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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年前,山西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常伟作了一个不寻常的决定:报名参加司法部“青年律师西部锻炼计划”,远赴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久治县。那是平均海拔4000米、全县没有一家律所的高原小城。
做律师几年,常伟和身边同行聊得最多的一个词是“困惑”。案源少、收费透明、竞争激烈,他们这批青年律师,似乎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。带着这份困惑,常伟踏上了去西部的路。
缺的不是案源是信任
去西部前,常伟对“公共法律服务”的理解,停留在“公益”“免费”的层面。直到在久治县公共法律服务中心坐班,他才真正看清这项事业的分量。截至2024年9月,全国已建成59万个公共法律服务实体平台,覆盖县、乡、村三级网络,60多万个村(社区)全部配备了法律顾问。场地有了,平台有了,政策有了,基层需求一直在,唯一缺的,就是下沉的专业律师。

常伟(右一)为群众解答法律问题
“这相当于国家为律师搭建了一个最稳定、最广阔的基层服务平台。”在常伟看来,很多青年律师抱怨“没案源”,其实缺的是信任。“在写字楼里建立信任,要靠人脉、资源、营销,这些恰恰是青年律师最缺的。”而在基层公共法律服务站,路径完全不同,不需要高昂的推广成本,公共法律服务站自带公信力。在久治县,因为是西部锻炼律师的缘故,牧民们愿意坐下来跟他聊,愿意把家事讲给他听。“这种信任,是在律所写字楼里替代不了的。”
每一次咨询、每一场调解、每一次普法,都是在积累真实的办案经验,也是在积累个人口碑。两年间,常伟办理法律援助案件60多件,提供免费法律咨询200多次,代写法律文书70多份,参与调解案件6件,开展法治宣讲5场。“这些数字听起来不多,但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一份真实的信任。”常伟坦言。
从“会办案”到“能解决问题”
说起这两年,常伟的语气很平实:“如果是刚去的时候,我可能会说‘锻炼了意志’‘开阔了眼界’之类的话。但两年真的待下来,我想说的是,最大的收获,是让我从一个‘会办案的律师’变成了一个‘能解决问题的律师’。”
在常伟看来,“会办案”是按程序走完;“能解决问题”则要考虑当地实情、当事人真实诉求、判决能否执行、会不会引发新的矛盾,“不能只讲法律,还得讲情理、讲风俗、讲实际效果。”
沟通不畅,他学会了把“法言法语”翻译成老百姓听得懂的比喻;资源匮乏,他学会了在帐篷里调解、在雪山脚下开庭;文化差异,他学会了在法律原则和乡土人情之间寻找平衡。
“律师这个职业,说到底是‘人’的职业。懂法条固然重要,但懂人、懂社会、懂如何与人打交道,可能更重要。这些东西,只有在基层才能真正学到。”谈起在西部锻炼的两年,常伟感触颇深。
下沉基层是一场“升维”
在常伟看来,基层法律服务对律师的要求反而更高,不能只专一门,得什么都懂一点;也不能只懂法律,还得懂政策、懂人情、懂基层治理。“你需要成为‘法治宣传员’‘矛盾调解员’‘民生服务员’和‘基层治理参谋’。”常伟总结。
在久治县,常伟被聘为特邀行政执法监督员和检察机关法律顾问,参与了行政处罚听证、政府合同审查、村规民约修订等工作。这些经历让他意识到,律师不仅替人打官司,还是基层治理的参与者和法治建设的推动者。
“下沉基层,是从‘法律工匠’向‘法治建设者’的升维。”常伟说。
在山西晋信律师事务所主任齐守伟看来,常伟这两年的成长,坐在办公室里是等不来的。常伟刚去时不太适应高原气候,冬天冷、条件苦,所里还担心他扛不住。可一年下来,他在那儿干得不错,当地也认可。第二年期满,常伟想再留一年,齐守伟没拦,反倒劝他:“一年时间有点短,好不容易适应了高原气候,就再干一年。”常伟今年回来后,所里专门开了个迎接会,听他讲在西部的亲身感受,几个年轻律师都安静地听着,若有所思。
“高原的风雪淬炼了我的坚韧,牧民的笑脸滋养了我的初心,基层的实践开阔了我的视野。”他说,这段经历不是职业生涯中的一段“插曲”,而是职业认知的一次“重构”。“它让我明白,律师这个职业,从来不是越往上走越有价值。有时候,往下走、往深里扎,反而能找到更广阔的天地。”
两年的收获,不是一句“锻炼了意志”能概括的。采访中记者了解到,常伟又作出了新的选择,他已申请由司法部、共青团中央发起的“1+1”中国法律援助志愿者行动,准备再次奔赴西部、扎根基层。
“深耕基层,向下扎根,才是我们向上生长的底气!”常伟语气笃定地说道。
山西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邢晓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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